今日初八
惊吓了我将近半个月的炮仗终于有所消停
因为院子里那些热爱巨大声响的居民们都去上班了
我从梦中醒来
耳闻窗外除了寥寥狗吠万籁俱静
于是想这倒霉的年终于是过去了

这个年不好
尽管哥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回来使我们得以聚齐一家四口
但这尴尬的团圆只不过让我们看到大家个个都心如乱麻
在家的时候
爹安静看电视
我在屋里看电影
哥和妈在厨房一边忙碌一边唠闲嗑
开饭之后大家都目不斜视各自咀嚼
出去的时候
爹安静开车
我和哥各自看着窗外
妈捂着肚子满面愁容
左看看哥右看看我
于是愁容更加深刻

某日和妈看电视
画面里出现星空卫视一个叫作花样少男少女的日剧的预告片
妈油然脱口说道

那个小伙子长得帅得就,长得漂亮的人看起来就是舒服

我看着舒服么?

你考上研究生就舒服了

行了吧,我要是看着不舒服那也是你遗传的,人都说我长得像你

你要像我早考上研究生了

…………

你回去成都么还?这就毕业了,你回去之后到底啥打算,要么就听你爸的在电视台先实习……

回成都,有打算,不去电视台

你啥打算倒是说给我听听啊

不好说,反正我就计划就是了,你就别操心了

年过完你就先去电视台,你爸给马台长那儿都说好了——

——不去电视台

然后你就边实习边复习考研,把公务员的书也看——

——不去电视台,不考研,最烦公务员

然后明年把研究生和公务员都考上,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没人拦你,你听我的

……妈,我说了我考不上啊,早就不会考试了,我考了十六年试了,一堂试过不过得去我自己还不清楚么

你看你哥那个样子,我想起来就伤心,我要是你,我哥没考上,我就长个志气,我一定要考上

我考不上

你看你哥,北京毕业都六年了待在那里,贝贝(表妹)去都没地方住都得去宾馆,六年了都没个房子

租的房子不是房子啊

都六年了还租房子,别人的娃娃把房子都买好把爸妈都接过去了

那得,以后我二十年都租房子,提前告诉你一下

你这话我心里——

——妈,是这样,房子对你和爸这辈人来说是根基一样的东西,是毕生的追求,对我们来说不是,那就是个住的地方而已

你看你哥那工作——

——人生孩子吧,就是个赌博,供吃供住供读书就是在下注,将来飞黄腾达了,那你赚了,万一没有,那也就是个赌局而已
    所以,妈你要把心态放轻松,别把自己的人生价值建立在别人的人生价值上

…………

对不对妈?

……痴人说梦

咋就是痴——

——自己的儿子还成了别人了,生你们出来不就图个在活着的时候看到你们飞黄腾达么

那意思,我们还必须得飞黄腾达了

那当然,要不然养你干嘛

那你这是单方面合同,是霸王条款,生的时候就该问清楚，我们要是同意将来发达,那你就把我生下来,你问都没问
想看我们发达也是你一厢情愿

P话,你这没出息就找借口,别说看你发达了,你连个研究生都考不上,公务员那么简单得你也不考

研究生我是考不上,公务员我根本就是很讨厌,它再简单我也不考

我要是你我就先把公务员考上先进机关把钱拿着待一年,这一年里我好好复习考上研究生直接辞职就找更好的工作了

我是一天都不想作公务员,一天都不想

……我跟你没啥好说的了,人真正有能力的人待在哪里都会发光,你这个也不去那个也不去——

——爸有能力么

啊?

我爸有有能力么?

………………有……啊

那咋还这样

哪样

穷困潦倒的

………你去问你爸,你说,爸,我们咋穷困潦倒的

接着爹来到厨房
因为肚子饿了所以跑进来探头探脑左看右看
看妈烹饭的进度
妈冲我挤眼睛
我说

爸

啊?

……晚饭炖羊肉,你吃么?

吃么

然后爹出去了
妈背对我揉面
我搂妈的肩膀被妈一下子甩开
她奋力揉面着说

没出息